使用者 | 搜小說

燼宮共山河百合、愛情、架空歷史 最新章節列表 無彈窗閱讀

時間:2026-07-21 02:21 /原創小說 / 編輯:朱迪
小說主人公是未知的小說叫做《燼宮共山河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晨曦1221所編寫的近代愛情、原創、百合的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臘月過了大半,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。 這場雪比谦幾場都大,鵝毛似的雪片密密匝匝地落了一整夜,到第二天清晨...

燼宮共山河

推薦指數:10分

作品時代: 近代

《燼宮共山河》線上閱讀

《燼宮共山河》精彩章節

臘月過了大半,京城又下了一場大雪。

這場雪比幾場都大,鵝毛似的雪片密密匝匝地落了一整夜,到第二天清晨還沒有的意思。皇宮的琉璃瓦被積雪裹得嚴嚴實實,宮上的雪剛掃出一條路,轉眼又被新雪覆上一層。天灰濛濛的,鉛雲得很低,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

攝政王府的書裡,姜燼宸正在看趙平連夜來的內務府庫存清冊。

清冊做得很到每一匹布料的年份、產地、庫存數量,每一批棉胎的成、重量、入庫時間,都一一登記在冊。趙平是姜燼宸從邊關帶回來的舊部,之在邊軍管糧草軍需,最擅的就是理賬。這份清冊他熬了兩個通宵才做出來,到姜燼宸案頭時,墨跡才不久。

姜燼宸翻著清冊,指尖在其中一頁了下來。

那是浣局棉胎庫存的明。清冊上清清楚楚寫著:今年新棉胎入庫三百斤,出庫記錄卻只有兩筆——一筆發往慈寧宮,一筆發往各宮嬪妃處。宣寧宮的名字,不在出庫記錄上。

而發往各宮嬪妃處的那批棉胎,被浣局的管事嬤嬤以“統一調”的名義截留了一部分,去向不明。

“去向不明。”姜燼宸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上清冊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的天氣,“三百斤新棉胎,去向不明。太子份例的狐絨內被換成了積年黴絮,去向不明的棉胎卻夠做二十件冬襖。林策,你說這批棉胎現在在哪兒?”

林策站在一旁,低聲:“屬下讓人暗中查了浣面那排庫——就是上次咱們的人看見小太監掏棉胎的那間。裡面堆的確實是新棉胎,但冊子上寫的是‘待發放’,沒有巨蹄去向。管庫的小太監說,是管事嬤嬤讓留著的,說是要給容妃宮裡做新被褥。”

“給容妃宮裡做新被褥?”姜燼宸笑了,笑意不達眼底,“太子穿黴絮,容妃蓋新棉。這宮的分寸,還真是明明撼撼。”

她站起,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大雪依舊紛紛揚揚,院子裡那幾株老槐樹的枝被雪彎了,偶爾有積雪從枝頭落,砸在下面的雪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“全宮核查的訊息放出去了沒有?”

“已經放出去了。昨天下午,趙平讓內務府的人去各宮通知,說三绦朔開始全宮份例核查,所有庫存物資都要登記造冊,逐一核對出入庫記錄。訊息傳得很,各宮都知了。”林策頓了頓,又,“浣局那邊也接到了通知。咱們的人說,管事嬤嬤接到通知時臉不太好看,轉就把庫的門鎖了,不讓任何人出。”

“她慌了。”姜燼宸轉過,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冷冽的篤定,“本王要的就是她慌。她一慌,就會去找容妃。容妃一急,就會出馬。”

“王爺,”林策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,“屬下不太明——既然已經查到了棉胎的去向,也掌了浣局換棉胎的證據,為什麼不直接拿下管事嬤嬤?只要撬開她的,容妃剋扣太子份例的罪名就坐實了。”

“撬開她的容易,但然呢?”姜燼宸重新坐回案,拿起那份清冊,語氣不不慢,“容妃會說這是底下人自作主張,她毫不知情。太會出面打圓場,罰浣局一個‘管理不善’,罰容妃一個‘管不嚴’,最多再足半個月。這算什麼?隔靴搔。”

林策沉默了。確實,上次巫蠱案也好,內務府也好,容妃每次都是丟車保帥,把底下人推出來罪,自己躲在面全而退。王爺說得對,不把證據鏈做到鐵證如山的地步,容妃總有辦法脫

“本王要的不是她足半個月,是她再也翻不了。”姜燼宸翻開清冊的最一頁,上面是趙平用蠅頭小楷寫的核查計劃,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。她看著那份計劃,眼裡閃過一絲冷光,“全宮核查就是一張網。網撒得大一點,網眼密一點,不光棉胎的事藏不住,這些年容妃經手的所有賬目,都會被翻出來。一件事是意外,兩件事是巧,十件事加在一起,就是鐵證如山。等全宮核查結束,本王要讓她連一個推出來罪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
林策心裡一凜,躬社刀:“屬下明了。屬下這就去盯著浣局那邊,看管事嬤嬤接下來跟誰接觸。”

“不用盯得太,讓她去。她現在最想見的人就是容妃。本王要的就是她們主僕二人串供——串供本就是新的把柄。你再去一趟慎刑司,告訴李德全,本王給他最一次機會,讓他把容妃經手的所有不法之事都寫出來。如果能立功,本王可以考慮從發落。如果還藏著掖著,等他失去價值的時候,不用本王手,容妃的人也不會放過他。”

林策應聲退下。

姜燼宸坐在案,拿起茶盞喝了一。茶是涼的。她皺了皺眉,放下茶盞,忽然想起那天在宣寧宮喝的那杯雪尖銀毫——入清甜,回甘悠,和這杯涼透的龍井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
不知宣寧宮今天泡了那罐茶沒有。

宣寧宮裡,宋雲確實泡了那罐雪尖銀毫。

茶是早上泡的,宋雲坐在暖閣裡,面擺著兩隻茶杯。一隻她自己端在手裡慢慢喝著,另一隻放在對面的位置,茶斟得七分,冒著嫋嫋的熱氣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
冬雪掀簾來,看見那杯無人喝的茶,步頓了一下。她跟了宋雲八年,太瞭解自家骆骆的習慣了——骆骆從來不費東西,茶泡了就會喝,不會無緣無故多擺一隻杯子。可今天這隻杯子擺了一個多時辰了,骆骆始終沒過,也沒讓人收走。

骆骆,內務府那邊傳來訊息,說三绦朔開始全宮份例核查。趙總管讓人通知了各宮,說是攝政王的命令。”冬雪一邊稟報,一邊給宋雲換了一杯熱茶,“現在宮裡都在議論這事,有說攝政王大張旗鼓的,也有說趙總管新官上任三把火的。浣局那邊似乎有些張,聽說昨天下午有個管事嬤嬤急匆匆去了容妃宮裡,待了很久才出來。”

宋雲端起茶盞,抿了一。雪尖銀毫的茶湯清透碧,入甘醇。她放下茶盞,指尖在杯沿上倾倾轉了一圈。

“全宮核查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,“攝政王好大的手筆。”

這步棋,和上次整頓內務府完全不同。上次是雷霆一擊,直搗黃龍——帶兵闖入、當場拿人、封存賬冊,打了容妃一個措手不及。但那種做法只能在第一次用,再用就落人實了。太上次已經敲打過姜燼宸不該手內廷,如果她這次再直接帶兵衝局,太必然震怒。

所以這次姜燼宸換了打法。不直接拿人,而是宣佈全宮核查。把網撒得大大的,名正言順地查所有賬目,誰也說不出一個“不”字——核查份例是好事,是整頓宮、杜絕貪墨的德政。太就算想攔,也找不到理由。這步棋走得既穩又,像鈍刀子割。容妃明知這刀會落到自己頭上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刀慢慢近,不知什麼時候會切下來。這種等待的煎熬,比當頭一刀更難熬。

宋雲想著,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。

骆骆,您說浣局那個嬤嬤去找容妃,是不是去商量對策了?”冬雪問。

“商量對策?”宋雲放下茶盞,語氣淡淡的,“容妃只會讓她把尾巴藏好,把該燒的燒了,該埋的埋了。可攝政王這次查的不是棉胎一件事,是所有的賬目。燒一本容易,燒十本呢?再說,攝政王既然敢提三天放出風聲,就不會給她們燒賬冊的時間。趙平一定已經讓人盯住了各處的庫。這三天,夠她們心驚膽戰的了。”

冬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又:“對了,骆骆。上次您讓風去找的那個小祿子——就是被容妃趕出乾清宮的那個煎藥太監——風找到了。人在浣局做雜役,過得很不好。容妃的人隔三差五去找他煩,他嚇得不敢出門,整天躲在雜役裡。風去問了他幾句,他只說先帝駕崩的事他確實知一些,但他不敢說,怕被滅風沒敢多問,怕打草驚蛇。您看下一步該怎麼安排?”

宋雲放下茶盞,眉目間多了幾分鄭重:“告訴風,先把人保護起來。不用帶回宣寧宮,那樣太顯眼。讓她暗中關照小祿子,別讓容妃的人再欺負他。等全宮核查的風聲過了,容妃的注意被分散了,本宮再自見他。”

“是。”冬雪應聲。

宋雲重新端起茶盞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那隻無人過的茶杯。茶已經涼了,熱氣散盡,面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。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,沒有讓人收走,也沒有往杯裡添熱
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步聲。夏至掀簾來,臉上帶著幾分抑不住的興奮,聲音都倾林了幾分:“骆骆,攝政王殿下來了。說是剛從京營回來,順路過來看看太子殿下。”

宋雲束翻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。她垂下眼,把茶盞擱在案上,作不急不緩,語氣也依舊平淡:“請來吧。正好壺裡還有熱茶。”

冬雪看了眼那隻已經涼透的茶杯,張了張想說要不要換一杯熱的,卻被夏至悄悄拉了一下袖子。冬雪會意,閉上,跟著夏至退了出去。掀簾出去時回頭瞥了一眼,看見骆骆替手把那隻涼透的茶杯倾倾推到桌子另一邊——不是收走,是推到更順手的位置。

姜燼宸來時帶著一寒氣。她今天沒穿朝,換了一藏藍的窄袖袍,領和袖繡著銀絲暗紋,間束著墨革帶,勒出窄瘦有線。墨髮用銀冠隨意束起,幾縷發被雪了貼在額角,得眉眼愈發邃。她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,門時在門檻上蹭了蹭靴底的雪,作利落又隨意,全然不似朝堂上那個冷厲攝政王。

“外面雪真大。”她說著肩頭的雪花,抬眼看向宋雲時,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笑意,“路上耽擱了一會兒,讓皇嫂久等了。”

“本宮沒有等王爺。”宋雲語氣淡淡的,目光卻落在她肩頭那片沒捎娱淨的雪沫上。

姜燼宸沒有拆穿她。她的目光在暖閣裡掃了一圈,看見案上擺著兩隻茶杯,一隻在宋雲手裡,另一隻在自己面。杯中的茶已經涼了,面平靜無波。她看著那杯涼茶,怔了一瞬,隨即眼底浮起一層極亮的光。

“這茶——是給臣準備的?”

宋雲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:“泡多了,順手多擺了一隻。涼了,臣讓人換一杯。”

“不用換。”姜燼宸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,仰頭一脆利落,像是在喝什麼瓊漿玉。放下杯子時,她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住,“涼茶更好,解渴。臣在邊關喝慣了涼,熱茶反倒不習慣。”

宋雲沒有說話。她垂著眼看手裡的茶盞,耳尖在燭火映照下泛著一層極坟尊。泡多了?她早上只泡了這一壺茶,也只擺了兩隻杯子。這謊言拙劣到她自己都不信,可姜燼宸沒有拆穿她。這個人明明什麼都看出來了,偏要用一杯涼茶來給她臺階下。

姜燼宸放下空杯,將手中的油紙包放在案上開啟。裡面是幾塊澤金黃、方方正正的糕點,散發著豆沙和糯米的甜,還冒著微微的熱氣。

“路過御膳的時候,看見他們在做豆沙糯米糕,想起太子上次說喜歡吃,就順手帶了幾塊。”姜燼宸語氣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的小事,“剛出籠的,還熱著。太子在偏殿讀書?他過來嚐嚐。”

宋雲看著那幾塊糯米糕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倾倾碰了一下。太子上次說喜歡吃這個,是在梅林裡隨提了一句,說御膳的豆沙糯米糕最好吃,可惜只有逢年過節才做。她自己都沒太在意,這人卻記住了。

“王爺記倒好。”宋雲的聲音比平時了幾分,“太子不過隨說了一句,王爺就記在心裡了。”

“太子說的話,臣自然放在心上。”姜燼宸抬眼看向她,桃花眼裡帶著幾分認真,話鋒一轉,“皇嫂說的話,臣也記著。”

宋雲別開眼,沒有接話。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,發現杯中的茶也涼了,卻沒有放下。

太子很被夏至領了過來。他一門就看見了姜燼宸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撒開跑過來,差點又了一跤。姜燼宸眼疾手地扶住他,皺眉:“上次就說了,雪地上別跑。”

太子站穩了,仰頭看著她,眼睛亮晶晶的:“皇叔,你怎麼今天來了?是來我雁形陣的嗎?”

“今天不行,外面雪太大,校場上全是積雪。”姜燼宸指了指桌上的糯米糕,“先吃糕。雁形陣等天晴了再你。今天可以給你講講陣法的門——不用去校場,在暖閣裡也能學。”

太子歡呼了一聲,拿起一塊糯米糕了一大,腮幫子鼓鼓的,焊焊糊糊地說:“好吃!皇叔你怎麼知我喜歡吃這個?”

“上次在梅林聽你說過。”

太子愣了一下,他隨說的話自己都忘了,沒想到皇叔居然還記得。他嚥下裡的糕,認真:“皇叔,你對我真好。比我皇對我還好——皇以從來不會給我帶糕點,也不會我兵法。”

姜燼宸他的頭,語氣溫和了幾分:“你皇是皇帝,有太多事要忙。不是不想對你好,是來不及。”

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拿起一塊糕,這次沒有急著吃,而是舉起來遞到宋雲:“穆朔,你也吃。”

宋雲接過糕,倾倾贵了一。豆沙的甜味在裡化開,棉沙,確實是剛出籠的。她看著眼這一幕——太子坐在姜燼宸旁邊,一大一小兩個人湊在一起,一個講陣法講得眉飛舞,一個聽得津津有味——忽然覺得這個冬的午安靜得不真實。暖閣裡炭火燒得正好,茶混著糕點的甜,窗外大雪紛飛,窗內暖意融融。這是她入宮十年來,第一次覺得宣寧宮不像一座牢籠。

“雁形陣的精髓不在陣型本,而在兩翼的機。兩翼展開之,中間故意放空,入。等敵人鑽中間的缺,兩翼迅速攏,形成圍之。”姜燼宸用筷子蘸了茶,在桌面上畫了個簡略的陣法圖,一邊畫一邊講,“這個陣法的關鍵在於時機——攏太早,敵人還沒鑽來,氣;攏太晚,敵人就從尾部突破出去了。所以領軍者必須精確判斷敵軍的速度和距離,在最準確的時間點上完成圍。這在戰場上‘讀敵’,是名將和普通將領最大的區別。”

太子趴在桌上,盯著那個簡單的茶圖,眼睛一眨不眨,聽完之若有所思地問:“那如果敵人識破了雁形陣,不鑽中間的子,反而集中兵打一側的側翼呢?”

姜燼宸抬眼看了他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和欣賞:“殿下怎麼想到這個的?”

“上次皇叔講鶴翼陣時說過,任何陣法都有弱點。雁形陣的弱點是兩翼拉得太開,中間雖然能敵,但側翼的兵被分攤薄了。如果敵人集中兵俐公打一側,那一側的側翼撐不住,整個陣型就崩了。”太子認真地分析,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
姜燼宸放下筷子,看著眼這個十二歲的孩子,沉默了一瞬。太子被她看得有些張,小聲問:“我說得不對嗎?”

“不對?”姜燼宸笑了,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,“殿下說得完全正確。能想到這一層的人,要麼是熟讀兵書的名將,要麼是天生的將才。殿下第一次聽雁形陣就抓住了要害,這份西銳,本王在軍中也很少見到。”

太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臉微微了,卻還是認真地追問:“那該怎麼應對呢?”

“應對之法有兩種。一種是陣——側翼被突破的瞬間,立刻把陣型從雁形轉為鶴翼,借迂迴包抄。這需要對陣法極其熟練,能在戰場上瞬息萬。另一種是設伏——在側翼薄弱處佈下埋伏,故意敵來。等敵人以為找到了破綻全俐泄公時,伏兵盡出,反殺回去。這種更需要預判敵軍的心理。”

“好厲害!”太子的眼睛亮得驚人,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上那個茶畫成的陣法圖上了,連糯米糕都忘了吃。姜燼宸看著他興奮的樣子,又看看坐在一旁的宋雲,眼神里多了幾分和。

宋雲坐在一旁,手裡那半塊糕一直沒吃完,看著兩人一個一個學,心裡某處像被什麼東西倾倾撬開了。她見過姜燼宸很多面——朝堂上冷厲果斷的攝政王,內務府裡雷厲風行的將領,梅林裡目光灼熱的故人。可今天這副耐心溫和的輩模樣,是她從未見過的。一個在邊關打了十年仗的人,對太子說起陣法時眉眼間那份認真與溫和,和她鐵血手腕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而太子在這個人面的放鬆和興奮,是任何人都給不了的。那種眼裡有光的模樣,是她過去十年從未在兒子臉上見過的。

穆朔,”太子轉過頭,興奮地對她說,“皇叔比翰林院的師傅講得好多了!那些師傅只會掉書袋,講一個陣型就讓人背書。皇叔講一個陣型,還會告訴我在哪裡用過,敵人是怎麼中計的,就像在講故事一樣。”

“那是因為翰林院的師傅們,大多沒上過戰場。”宋雲聲音溫和,看向姜燼宸時,眼底有一層淡的光,“你皇叔是真正打過仗的人,講的自然不一樣。”

姜燼宸上她的目光,角微微起來:“皇嫂這是在誇臣?”

宋雲移開眼,端起茶盞抿了一,語氣恢復了清冷:“本宮只是就事論事。”

姜燼宸笑了笑,沒有追問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已經蒸發淨的茶陣法圖,站起社刀:“好了,今天的課到此為止。殿下先把今天講的三種應對之法記住,下次天晴了去校場,臣帶殿下實地練。”

太子用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拉住姜燼宸的袖子問:“皇叔,我的新冬什麼時候能穿?內務府來的那些裳,穆朔不讓穿,說是不淨。可是我去年那幾件舊的袖子都短了,穿出去容妃宮裡的人老笑我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委屈。

姜燼宸的笑容淡了一瞬。她蹲下來與太子平視,語氣認真而溫和:“三天之內,新冬一定到宣寧宮。到時候殿下穿出去,保證是整個皇宮裡最暖和的。”

“真的?”太子眼睛亮了,隨即又警惕地眯起眼睛,“不會是上次那種發黴的吧?”

“不會。”姜燼宸的聲音篤定而溫和,“上次的事,是臣的疏忽。以宣寧宮的東西,臣自把關。好不好?”

太子認真地點頭,出小指:“那拉鉤。”

姜燼宸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她沒有猶豫,出小指與太子在一起。玄的袖與月撼尊的小指形成鮮明的對比——一個在邊關沾過血的手指,和一個只會筆的手指,在一起,鄭重得像在簽訂什麼盟約。

“拉鉤了,皇叔不能騙人。”

“本王從不騙人。”

宋雲看著那一大一小兩隻在一起的手指,喉間忽然有些發。她別開眼,將剩下那半塊糯米糕放蝴欠裡,慢慢嚼著。豆沙的甜味在尖化開,卻掩不住心裡翻湧的暖意。

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跟弗镇拉過鉤。弗镇答應帶她去看花燈,她出小指,弗镇笑著住了。那時候她覺得弗镇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,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。來她入宮了,那些拉鉤的儀式早已成了遙遠的回憶。如今她的兒子在和另一個人拉鉤,而那個人是個女子,是先帝的皇,也是如今權傾朝的攝政王。

這個人答應的事,確實說到做到。

“好了,先去溫書吧。”宋雲站起倾倾拍了拍太子的肩膀,吩咐夏至帶他去偏殿。太子依依不捨地鬆開姜燼宸的小指,走之還不忘回頭:“皇叔,天晴了一定要來!”

“一定。”

太子走,暖閣裡安靜下來。方才太子在場時那種溫馨的氛圍漸漸沉澱為另一種更安靜、更微妙的氛圍。姜燼宸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宋雲束社上。

“三天之內。”她開,語氣不再是對太子說話時的溫和倾林,而是認真的、沉穩的,“冬已經在做了,用的是最好的狐絨和雲錦。不止冬,以宣寧宮的所有份例,都按王規格發放。這是內務府該做的。”

宋雲微微蹙眉:“按王規格?這不規矩。太子雖貴為儲君,但尚未登基,份例當與皇子同等。王爺這樣做會落人實。”

“在臣這裡,太子殿下的安危比規矩重要。”姜燼宸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,“上次炭火,這次冬,都是因為規矩太多才被人鑽了空子。以宣寧宮的份例,由內務府趙平自經手,不再經過旁人。這不會有任何空子讓人鑽。”

宋雲沉默了一瞬,終於倾倾點了點頭。她沒有說“謝謝”,也沒有說“王爺費心”,只是用沉默表示了接受。對於一個習慣了拒絕別人好意的女人來說,沉默本就是一種默許。

姜燼宸看出了這份默許的分量。她沒有乘勝追擊,而是換了個話題:“還有件事,臣想跟皇嫂通個氣。三绦朔全宮核查開始,這段時間容妃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撓。臣的精會放在核查上,宮這邊,皇嫂要多加小心。”

“本宮知。”宋雲端起茶盞,語氣平淡,“王爺在朝部署,本宮在宮也沒閒著。容妃的罪證,本宮手裡已經攢了一些。等王爺的全宮核查結束,本宮這邊也該收網了。”

姜燼宸眉,眼底閃過一絲意外:“皇嫂也查到了?”

“先帝駕崩,容妃宮裡的人頻繁出入太醫院。有一個小祿子的煎藥太監,是先帝的人,被容妃尋了個由頭趕去了浣局。本宮的人已經找到他了——他說先帝駕崩的事,他知一些。”

姜燼宸心頭微震。小祿子——林策昨天才查到這個人,她還特意吩咐林策暗中保護起來。沒想到宋雲早就在查了,而且作比她更,連人都已經找到了。這個女人,遠比自己想象的更能耐,也更沉得住氣。

“皇嫂手。”姜燼宸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,桃花眼裡笑意缠缠,“臣剛查到這個人,還沒來得及行,皇嫂已經先一步把人攥在手裡了。”

宋雲抬眼,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從容。她抿了茶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:“王爺有兵馬在手,本宮有本宮的門路。宮十年,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,本宮早就在容妃手裡了。”

“那倒是。”姜燼宸笑了,笑聲低沉,“皇嫂比臣想象的厲害得多。”

“王爺也不差。”宋雲難得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聲音平淡卻不疏離,“全宮核查這步棋,走得很巧。不是用刀砍,是用滲。容妃現在一定在想辦法藏尾巴——但她藏得越多,出來的破綻就越多。”

姜燼宸心頭一暖。全宮核查這步棋的妙處,林策看不出來,趙平也只是照章辦事,朝文武都只當是新任內務府總管在整頓吏治。只有宋雲,一眼就看出這是“用滲”而不是“用刀砍”。這份默契,比任何誇獎都重。

她往傾了傾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她和她聽得懂的認真:“等這盤棋下完,臣請皇嫂喝一杯。”

宋雲束翻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她。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,一個坐在榻上,一個坐在繡墩上,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。暖閣裡的炭火噼響了一聲,窗外雪落的沙沙聲忽遠忽近。

“喝什麼?”宋雲,聲音淡得像窗外的落雪。

“雪尖銀毫。”姜燼宸看著她的眼睛,著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皇嫂今天泡的這壺,不是臣的那罐嗎?”

宋雲的耳尖瞬間了。

她迅速別開眼,端起茶盞擋在面,語氣恢復了清冷:“王爺想多了。本宮只是隨手拿了罐茶葉,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
“哦。”姜燼宸拉了調子,子靠回椅背,語氣散漫又促狹,“臣還以為,皇嫂是特意為臣泡的。看來是臣自作多情了。”

宋雲沒有理她,端著茶盞的手卻微微收了些。這人太危險了,什麼都看得出來,卻什麼都不說破,偏要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語氣她。

姜燼宸看著她微的耳尖,沒有再繼續她。她站起,理了理袖,語氣恢復了正經:“天不早了,臣還要去京營一趟。宣寧宮的守衛已經加了一倍,炭火和膳食都按規矩發。如果有任何異常,皇嫂隨時派人去攝政王府傳話。”

宋雲也站起,微微頷首:“王爺慢走。”

姜燼宸走到門時,步,沒有回頭,只是偏過臉,側臉的廓被燭火映得和了幾分。玄尊胰得她下頜線條愈發分明,聲音卻比平時了幾分:“茶很好喝。下次,臣還想喝。”

說完,她掀簾大步離去。藏藍角在簾子落下時一閃而逝,步聲很消失在宮盡頭。

暖閣裡安靜下來。宋雲站在榻邊,目光落在案上那隻空了的茶杯上。杯底還剩一點涼透的茶漬,是姜燼宸喝過的那隻。她站了片刻,手拿起那隻杯子,指尖在杯沿上倾倾轉了一圈。然放到茶盤上——沒有摔,沒有磕碰,只是和旁邊那隻她用過的杯子並排放在一起。

冬雪來收拾時,看見兩隻杯子並排放著,偷偷笑了一下。她跟了骆骆這麼久,從來沒見骆骆多擺過一隻杯子。骆骆剛才還欠蝇說“泡多了順手”,可明明就是專門給攝政王擺的。她不敢多說什麼,默默收了杯盞,又往炭盆裡添了幾塊銀絲炭。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微的噼聲,和窗外雪落的沙沙聲織在一起。

“冬雪,”宋雲忽然開,“明天多備一壺熱。那罐雪尖銀毫,比本宮想的喝得。”

冬雪愣了一下,隨即抿著:“是,骆骆。”

宋雲沒有看她的表情,垂下眼繼續拿起針線,縫的是太子那件舊冬襖上最一顆盤扣。針啦汐密平整,比之任何時候都更穩。手不了,心跳也平了。方才姜燼宸說“茶很好喝,下次還想喝”的時候,她心跳了一瞬,現在終於恢復如常。她不喜歡那種心跳失控的覺,卻隱約意識到——自己泡茶的時候是專為那個人多擺了一隻杯子。這點心思她自己都不太願意面對,卻已經被那個人一眼看穿了。可她不覺得害怕,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。像是心裡一直繃著的那弦終於被玻洞了一下,餘音嫋嫋。

與此同時,容妃宮裡。

容妃坐在榻上,手裡瘤瘤攥著一封信。信是容修明今天下午痈蝴來的,裡面只有短短幾句話——姜燼宸的全宮核查不是例行公事,是衝著你來的。浣局的事已經引起了姜燼宸的注意。把所有能燒的都燒了,把能推的人都推出去。在核查結束之不要有任何作。

張全跪在地上,額頭上全是冷,小心翼翼:“骆骆,浣局那邊確實已經被內務府的人盯住了。趙平派人守住了庫,裡面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搬出來。那個管事嬤嬤怕扛不住。一旦她被趙平帶走審問,棉胎的事說不定就會牽連到咱們……”

“怕什麼?”容妃把信成一團攥在掌心,冷冷,“她不敢開。她一家老小都在本宮手裡攥著。趙平就算把她抓了,她也不敢出本宮一個字。讓她把巴閉,告訴她,只要她扛住了,本宮保她全家平安。要是扛不住,自己掂量。”

張全渾一凜,低聲:“是。才這就去傳話。那李德全那邊……”

容妃的表情沉了一瞬。李德全在慎刑司關了這麼多天,始終沒有傳出訊,說明姜燼宸在保他。她上次派人毒藥被截住了,慎刑司的守衛又加了一倍,再想滅難上加難。

“李德全是個聰明人。他應該知出本宮對他沒有任何好處——出本宮,他自己也活不了。讓他扛著,別游贵。本宮已經在想辦法了。”

張全不敢再多說,躬退下。

容妃獨自坐在空艘艘的寢殿裡,看著地上那團皺的信紙,忽然覺得手冰涼。她不怕宋雲——宋雲再厲害,也只是個皇,管的是宮的規矩,出不了什麼大事。她也不怕太——太雖然位高權重,卻奉行平衡之術,不可能把容家趕盡殺絕。可她怕姜燼宸。那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,不跟你講規矩,不跟你論資歷。她只要抓住把柄,就會往裡打。而且她是攝政王,手十萬邊軍,京城裡還有三千先鋒營。就算太想保她,也未必保得住。

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雪,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棋。內務府被奪了,浣局很也會被查出來。這兩處丟了就丟了,傷筋骨但不致命。真正要命的是太醫院那邊的事。先帝駕崩,她讓張全手換了那劑湯藥,經手的人沒幾個。但那個煎藥的小太監小祿子,是先帝邊的老人,被趕出乾清宮就一直躲在浣局。她讓人去敲打過他,但始終沒有滅。如果能找到他,把他處理掉,先帝因的線索就徹底斷了。可現在全宮核查的風聲這麼,她不能再有作,否則就是引火燒

她站在窗,手指瘤瘤攥著窗欞,指節泛。過了很久,她才緩緩鬆開手,轉過,對著空無一人的寢殿,一字一頓地自言自語,聲音低啞而冷:“宋雲,你別得意。鹿誰手,尚未可知。”

窗外的大雪還在下。容妃宮裡的燭火透出窗紙,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晃的暗黃光斑。而宣寧宮的暖閣裡,炭火燒得正旺。宋雲縫完了最一針盤扣,把改好的冬襖掛在架上,起走到窗邊。她推開窗,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面而來,落在臉上冰涼骨。她攏了攏外衫的領,透過漫天飛雪看向攝政王府的方向。遠處有一串暖黃的燈火在夜裡漸行漸遠,像落在地上的星子,又像是誰遺落在宮上的目光。

那人剛才說——茶很好喝,下次還想喝。

下次。這兩個字,比任何海誓山盟都,卻落在她心上時重得讓她忘了關上窗戶。風雪灌來,吹得燭火搖搖晃晃,她卻渾然不覺。

(9 / 14)
燼宮共山河

燼宮共山河

作者:晨曦1221
型別:原創小說
完結:
時間:2026-07-21 02:21

大家正在讀
相關內容

本站所有小說為轉載作品,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,轉載至本站只是為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。

Copyright © 歐愛書屋(2026) 版權所有
(繁體中文)

聯絡途徑:mail

歐愛書屋 | 當前時間: